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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牛新闻】常州“扫地僧”公司:当地无人知却名震硅谷,产品我们都在用
    来源:扬子晚报网 2018-11-14 19:3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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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常州,有着这么一家“小企业”,它隐身于武进区牛塘镇一处旧厂房里,没有厂牌,没有网站,从外面看上去甚至有些简陋,只有二十多名员工。这么一家企业,却被业内人士称为“扫地僧”,它的大客户居然是微软、苹果、Adobe、亚马逊,它的用户数以亿计,在硅谷都是大名鼎鼎,也许,我们日常工作和生活中都要用到。

    昨天上午,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走进了这家企业,知道了“扫地僧”的名头,再来到这家看上去似乎与科技巨头毫无关联的“陋室工厂”时,心里多了一点神秘。记者听这家企业员工和负责人讲述了用汉字敲开硅谷大门的创业故事。

    微软等IT巨头供应商竟然

    藏身常州武进乡下厂房中
    说起微软、苹果、Adobe、亚马逊这类IT或电商界的巨头时,很难有人会想到,这些世界知名企业的软件供应商会藏身在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的一处乡下厂房里。这家软件供应商为数以亿计的中文用户提供服务,但是自己却连一个像模像样的网站都没有。这家在硅谷都名声响当当的企业,在常州当地却很少有人了解,甚至在附近开小超市的老板都没有听说过。

    昨天上午,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在百度地图上输入了“华文”的大名“常州华文文字技术有限公司”,搜索出来的结果却是“常州华文印刷新技术有限公司”。后者是该公司原先的名字,常常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家有新技术的印刷厂。按照导航的指引,紫牛新闻记者从常州市政府出发,经过28分钟的行驶,抵达了常州华文。若不是提前做好功课,很难在一处老乡镇企业留下的厂房二楼,找到这家在中文字体领域世界知名的软件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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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坐落在一个旧厂房里,看上去似乎比较寒碜

    常州华文藏身在一处旧厂房里的三层小楼的二楼北侧,厂房的入口处和小楼的外立面上都没有常州华文的字样。两间几十平米的房间里,虽然办公设施有点陈旧,但是十分干净整洁。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鼠标和键盘的敲击声,员工们一个个端坐在电脑前,对着一个个中文字,这便是华文的造字电脑操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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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文的造字电脑操作间

    看看这家扫地僧企业

    的赫赫战绩

    据了解,常州华文创办于1991年,创始人黄克俭从美国留学归来,带回了技术和美元。其实,黄克俭最初的打算并不是自己创办公司,而是希望将电子产业和桌面出版领域的技术语言PostScript带回国内,提供给国内的一些知名企业使用。然而,因为种种原因,遭到了国内众巨头们的婉拒。

    既然授人以渔不成,黄克俭干脆自己捕鱼。他筹集了20万美元投资款,经过一番寻找,最终和常州市武进区卢家巷的一家中国民族文字模厂合资办厂。

    黄克俭在美国留学期间接触到了Adobe公司的“曲线描述技术”,他想凭借这项技术来改变以往汉字字库开发只能以折线设计的方式,改由曲线构建字体,使汉字由僵硬变得美观。

    目前,这家坐落在旧厂房里的企业,他们家的产品有着赫赫战绩:

    1995年,美国苹果公司选用华文字库作为其QuickDraw系统用字,目前,苹果系统中有17套华文字体;

    1996年,美国Adobe公司选用华文字库作为其唯一的中文简体字库,并一直使用至今;

    1999年,美国微软公司选用华文字库作为其Office基本用字;

    2000年,美国IBM公司选用华文字库作为其系统用字;

    2013年,美国亚马逊公司在Kindle设备上配备了多种华文字库;

    2014年,美国Adobe和Google合作推出新的开源字体家族“思源黑体”中文字库,该字库出自华文文字公司。

    打开Word,WPS 这样的软件,都有他们的近十种字体在里面,因为字库也需要按照国际标准不断更新,所以他们和这些大企业的合作比较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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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PS里我们熟悉的华文字体就来这自这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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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员工向记者展示的字模

     

    创业5年只有投入没有收入

    “武进当地的企业用厂房和几部重要的字稿入股,占了30%股份,黄克俭则是代表美方资金占股70%。”常州华文文字技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魏德毅告诉记者,企业创建之初,最宝贵的其实是一批优秀的字模设计师,他们曾经亲手刻出需要用的各种字模,每个中文字的间架结构都烂熟于胸。

     

    最困难的创业初期,常州华文整整5年只有投入,没有收入。1996年,常州华文设计出第一批华文字体。美国Adobe公司一次购买了四套字体,常州华文也正式进入了上升通道。1996年,华文字库被苹果电脑公司选作其字库的专业级字库。1998年,华文字库被珠海金山电脑有限公司选作WPS97的高级字库。1999年,微软公司为其office2000选购的12套中文字体中有10套是华文字库的字。2000年,华文字库被美国IBM公司选定为系统级字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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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文公司的员工向记者展示他们文字的脚本

    据介绍,Adobe与谷歌于2014年推出开源字体“思源黑体”,该字体有七种不同字体,完全支持日文、韩文、繁体中文和简体中文,解决了中文字体长久以来字重(即粗细)、字库不足的问题。据了解,思源黑体在字库方面达到65535的字符数量上限,粗细种类远超过现有通用中文字体,大大增加了开发工作量。常州华文当仁不让地完成了这项任务。

    一个字要“写”好几天才完成

    刚起步时,字模师傅先在方格本上写出字形,然后小心翼翼地涂上墨水,再扫描到电脑里。扫描完成之后,还只是图片,需要由技术人员在字形笔画上采点,获得一个字的数据。在这一过程中,字模师傅就坐在一边,对电脑里的字形不断调整??套帜K玫目痰侗涑闪艘桓瘫?,在电脑上指指戳戳,技术人员则按照字模师傅的要求进行修改。据了解,一款字体完成前,都会逐字进行3到4轮的精细调整,从笔画间距、字面大小,到重心倾向、均匀度,多次校审,不放过一处细节,在一个字上磨上几天的事情也不鲜见。

    常州华文副总经理魏德毅告诉记者:“一套中文字体创作并非易事,做一套字库,设计时间长达2至4年,有的甚至更久。早期字库里汉字是6700多个,后来按照新的标准,一套中文字体需包含多达2.7万个汉字。每个汉字都要一笔一画地勾勒,最为关键的是一个字库里,所有的字体要统一,所以这些字一个个设计制作出初稿后,还需要进行多次修改调整。有的时候,光一个字耗费的人工就多达几天。”

    紫牛新闻记者在现场观摩的时候,几个员工正在为常州文广新局设计一套木刻版古籍的字。“这个古籍的字不同于其他的字体,每一个字都是从古籍上先扫描到电脑上,然后一个个进行修改,要让它们都呈现出木刻版的风格。这个项目已经进行了一年多了,才完成了几千个字。”魏德毅介绍道。

    新员工要“修炼”两年才能胜任

    1991年华文落户在常武地区之后,招收的员工也都来自武进区牛塘镇当地。每天早晨8点上班,下午4点半下班,因为工作距离近,收入尚可,员工队伍十分稳定。“新员工要进行三个月的培训,前一到两年的工作成果其实都没有办法交付给客户,第三年开始,才能达到我们的要求,培养新员工的成本非??晒?。”魏德毅如是说。 企业为啥一直没有搬迁,一个是员工都是住在附近的当地居民,另外就是当地政府对他们也比较支持。

    这几年,华文也会定期去高校里面招聘,总有不少年轻的大学生来这里尝试,但是时间一久,便忍不住逃离,觉得实在是太枯燥了。所以,华文的员工们,最年轻的也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五年。

    采访中,紫牛新闻记者了解到,字体的设计要求非常高,稍有不慎带来的将是大量的返工,对于企业来说,则是巨大的经济损失。“我们将字体交付给客户,客户还会请专家团队进行验收,一个在前期设计中很微小的问题,都可能带来大面积的整改。”魏德毅举了一个例子,“口”字里的“丨”到底出不出头就很有讲究,如果这个笔画在设计的时候出现问题,那么可能所有带有“口”的字都要重新制作。

    “工作其实挺枯燥,每天对着一个个字,一天到晚都是对着电脑,不断进行设计和修改。”徐女士在华文工作已经25个年头,她也算是这里的资深员工了。徐女士一边向记者演示怎么设计字体,一边告诉记者:“做这个字的设计,绝对要有极大的兴趣,否则真的是很无聊。每一个汉字的背后,都有着深厚的历史积淀,看到一套字体最终完成,真的是很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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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壁上挂着“一字千金”的书法字

    “主动掏钱买字体的企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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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我们最大的感受就是,主动找我们买字体的企业多了。”魏德毅告诉记者,常州华文创立至今,虽然看到很多侵权的情况,但是从来没有主动出击去维权。“也有律师事务所找到我们,希望帮我们维权,但是我们都婉拒了。”他和黄克俭都觉得:“企业还活得下去,常州华文没必要这样做事。”

    近年来,魏德毅几乎天天都能接到购买字体授权的咨询电话,大多数都是广告公司和需要做外包装的大企业。“这些企业可能是考虑到违法成本比较高,所以还是会选择主动联系,这说明国内知识产权?;ぶ贫热战ネ晟?,未来的情况肯定会越来越好。”

    国内的环境越来越好,常州华文在国际上的地位也在提升。“刚开始的时候,国际上的大客户来采购字体,基本上都是一锤子买卖。一次性买断我们一种字体的终身使用权,意思就是,反正就这么多钱,爱卖不卖。”魏德毅说,“现在公司在进行授权时,更倾向于按年收费,有一些客户也慢慢地接受了。”

    这么牛,为什么还这么低调

    为何常州华文会落户在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呢?原来,黄克俭回国创业之初,最早是和上海的一家研究所取得联系,但是因为要成立中美合资企业,对方推荐了常州市中国民族文字模厂。“上海的研究所在其他省份办过字模企业,负责人退休后来到武进创办了常州市中国民族文字模厂。因为这一层关系,能够邀请很多退休的优秀字模师加入。”值得一提的是,很多优秀的字模师的老家也都在常州武进、无锡这一片,因此这一带的生活环境,对字模师来说很适应。

    字库可以私人定制吗?

    之前的手书时代,每个人写出来的字风格都不一样??扇缃袷堑缒允贝?,人们对计算机千篇一律的字体也开始有了新的需求,也希望计算机能表达出来属于自己风格的字体。当记者问起可以私人定制字库吗?魏德毅表示,这些年,来咨询的人有很多。“就在不久前,还有一位高校的美术老师找到这里,想给自己量身定制一套字库,不过我们没有接单,定制一套高标准字库的费用比较高,至少也要十几二十万。因为我们做的字库都十分精细,一套字库差不多都要两年左右才能完成,所以费用比较高。不过,如果真的想要有一套自己专属的字库,可以自己动手!”造字软件的使用并不是太复杂,就是比较费时,真想要一套自己的专属字库其实可以自己在家里一点点做,一点点摸索,所以也会有感兴趣的人过来请教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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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字字库开发是个无尽的事业,汉字的美丽有待更多人去摸索开发。”魏德毅表示,他很欢迎汉字爱好者们前来交流探讨,也希望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让汉字绽放出不同的美丽。

    紫牛新闻记者|马奔 郭靖宇

    编辑|张冰晶

    主编|陈迪晨

    图片 记者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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